停电那晚我正爬楼梯，六层的老楼，声控灯全哑了。前面有人掏出手机，手电筒一亮，白花花的光打在水泥台阶上，后面的人跟着走，像一串被线牵着的影子。走到三楼拐角，那束光忽然停住，举手机的人回头问：要不要放首歌。没人反对。于是周杰伦的《晴天》从巴掌大的喇叭里飘出来，混着脚步声和喘气声，楼道里居然有了点热闹的意思。

娱乐这种事，很多时候就是被逼出来的。平时谁会在楼梯间放歌，嫌吵还来不及。可一旦没了电，没了电视和路由器，人反倒愿意从口袋里掏出点东西来分享。那部手机的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，举着的人说够用，反正到家就充。旁边一个大姐跟着哼了两句，调不太准，但没人笑她。黑暗里大家脾气都好，连平时最不耐烦的邻居也放慢了脚步。

我后来想，娱乐的根子可能就在这里：它不需要什么正经场合。客厅的沙发、电影院的皮椅固然舒服，但楼道里的水泥台阶照样能坐。那晚有人干脆在半层平台蹲下来，等歌放完再走，像临时凑成的听众。手机灯照着几张脸，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，都在笑。这笑跟节目好不好笑没关系，纯粹是闲着也是闲着，不如找点乐子。

再往深了说，娱乐这东西最怕被安排得太明白。你看电视上那些综艺，灯光舞美样样到位，反而让人提不起劲。倒是停电这种意外，把日常的秩序打乱了，人心里那点自娱自乐的本能就冒出来。有人提议猜谜语，有人讲了个冷笑话，效果比春晚上某些小品还好。说到底，人需要的是个由头，把绷着的弦松一松，至于形式是手机外放还是蹲着聊天，根本不重要。

那天爬到六楼，歌放完了，手机灯也关了。各自摸黑开门，钥匙哗啦响，楼道重新安静下来，可耳朵里还留着刚才的旋律。我进门点上蜡烛，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，忽然觉得这一晚上没刷手机、没看视频，反倒比平时那些被算法推着走的两小时过得实在。娱乐不一定非得是别人做好的东西端到面前，有时候自己伸手去够一够，哪怕够到的只是半首跑调的歌，也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