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汽车这东西,说到底是个铁壳子加四个轮子,可一旦跑起来,就跟人有了牵扯。老陈那辆老捷达跑了六十万公里,座椅塌下去一块,正好卡住他的腰。他说新车太干净,坐着不踏实。有回半夜拉了个醉汉,吐了一后座,他擦到天亮,边擦边骂,第二天还是照常出车。车里的味道散了一个礼拜,可那个醉汉下车时多给了五十块,说师傅辛苦了。老陈把钱塞进遮阳板后面,说留着给车做保养。
修车铺的老赵跟他是老交情。老陈的车一有动静就往他那儿开,老赵听一耳朵就知道毛病在哪。有次半夜水管爆了,老陈打电话,老赵穿着拖鞋就从被窝里出来了。两个人蹲在路边换水管,路灯底下影子拉得老长。老赵说你这车该换了,老陈说再跑两年。其实不是没钱换,是这车跟他太熟了,离合抬多高、油门踩多深,脚底下不用想就知道。换辆新的,还得重新磨合。
冬天最冷那几天,老陈在车里放条旧毯子。暖风来得慢,头几公里得靠毯子捂着膝盖。有回拉了个老太太去医院看老伴,路上老太太说师傅你开慢点,我不赶时间。老陈就把车速压到四十,老太太下车时说了句这车坐着暖和。老陈低头看了眼暖风开关,其实才刚热起来。那天他多绕了两条街才回去交班,说反正油钱也差不了多少。
车里的收音机永远停在交通台。老陈说听路况比听歌有用,哪儿堵了哪儿修路,心里有数。有回半夜拉了个赶火车的年轻人,导航说走二环,老陈听广播说二环有事故,直接拐上三环辅路,硬是提前十分钟到了站。年轻人下车时说了声谢谢师傅,老陈摆摆手说赶紧跑。后来他在车里捡到那人的钱包,追到候车厅还回去,回来发现保温杯忘在候车厅椅子上了。
天快亮的时候,老陈把车停在早点摊旁边。保温杯里的茶根倒掉,重新续上热水。摊主老李递过来两根油条,说今儿收工早啊。老陈说跑完这趟就回,腰有点酸。他坐回驾驶座,把杯子搁回副驾驶座那个固定的位置。这车再跑两年,他说,等跑到八十万公里就真该歇了。阳光从车窗斜进来,照在仪表盘上,里程表跳了一下。老陈发动车子,收音机里开始报早高峰路况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