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还没干透，骑手已经把车停在了体育馆侧门。他拎着餐盒跑进去，出来时顺手把箱子翻了个面，雨水顺着塑料壳淌到地上。馆里传来球鞋摩擦地板的声响，一下一下，像有人在用砂纸打磨木头。他站在门口听了几秒，又跨上车走了。

我那天是去体育馆找人的。看台上坐着几个等孩子的家长，场上在打一场业余篮球赛。有个穿灰色背心的中年人跑得不算快，每次接球前先弯一下膝盖，动作很扎实。他投篮的姿势谈不上好看，肘部往外撇，可球就是能进。旁边有人喊他“老周”，说他在这个馆打了快十年。十年里地板翻修过两回，篮网换过多少副没人记得清。老周自己大概也说不清，他只知道每周三晚上七点到这里，跑出汗，回家洗澡睡觉。

雨停之后馆里闷起来，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。有个小孩趴在窗台上用手指画画，画完又擦掉。场上换了一批人，这回是几个年轻小伙，跑动多，传球快，失误也多。球出界滚到老周脚边，他捡起来随手一抛，球划了道弧线落到小伙手里。没人说谢谢，他也没等。这种事在球场上不新鲜，捡个球递过去，跟点头差不多。

我等的朋友终于来了，他刚在外头跑完五公里，T恤前胸贴后背。他说雨天跑步有个好处，路上人少，不用老躲电动车。坏处是鞋里灌水，跑完脚趾泡得发白。他一边说一边拧衣角，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。我问他干嘛非挑下雨跑，他说报了秋天的半马，不练不行。训练计划贴在冰箱上，每周跑几次、跑多远都写着，完成一次划掉一格。

馆里那场球打到九点多散了。老周收拾东西的时候把矿泉水瓶捏扁扔进垃圾桶，又弯腰把别人落下的护腕捡起来搁在椅子上。灯关了一半，剩下的照着半边场地，几个小孩还在底线练投篮，球砸在篮筐上弹得老远。家长在看台上喊走了走了，小孩说再投五个。数到三的时候球进了，小孩自己喊了声“好”，捡起球跑向门口。

我走出体育馆时雨已经彻底停了，地面还是湿的，路灯照上去亮晃晃一片。骑手的车停在路边，外卖箱盖子没扣严，里头空着。他靠在车座上刷手机，大概在等下一单。馆里最后那盏灯也灭了，小孩的脚步声从门里传出来，跑过积水洼，啪嗒啪嗒响了一路。